【木更】《西北有高樓》穆卿衣

《西北有高樓》穆卿衣

出版社：木更工作室
KW：民初、悲劇

　　這本讓我糾結到，必須重開一個Blog來放一下長評（抹臉）
　　雖然已經看完超過一天，我還是鬱悶到有點難以開頭……

　　看之前就看到有人提到，這本是《霸王別姬》的進階版，因為背景都是抗日到文革，而主要人物都是梨園出生。

　　沒錯！民初的作品沒一個不帶虐的！

　　生於亂世，生不逢時。

　　這就是讓民初悲的原因，八個字、道盡一切。


　　故事講述梨園中長大的容氏兄弟，一個痴音、一個痴情。
　　容雅（南琴）與容嫣（青函），讓人多麼不捨的兩個人物。

　　故事主要分為兩條線來講述，一條是哥哥容雅與柳川先生，一條則是容嫣的故事。
　　但其實主角更像是容嫣，因為他的故事更長、更完整些。

　　裡頭出現的角色很多，幾乎各各都是可憐人，我挑了想寫的角色來寫。


　　首先是容雅，他出生就是個藝術家、音樂人。

　　我很喜歡容雅。他那麼堅強、那麼淡雅、那麼勇敢、那麼才華洋溢……我可以用好多詞語訴說容雅的好，但無論怎麼說，容雅這個人卻不在了。

　　他為了音樂而出生，成天沉浸在演奏之中，然後他遇見了柳川先生。

　　那天，一把金色小提琴出現在他眼前，若不是那個年代，他們便能拋開成見，真正地成為知己。

　　「因為你是日本人。」那個時候，一句話便足以抹煞一切。

　　作者把容雅的糾結寫的極好，看得我都痛苦不已，但兩個人被彼此的音樂所觸動，在一番拉扯下，容雅因為抗日組織的命令下，給了他名正言順的理由、讓他能與柳川先生當個短暫的朋友。

　　儘管這段時間多麼愉快，但警鐘也緩緩敲響，敲響他們早就註定不會美好的結局。

　　容雅除了柳川先生外，還有柳川的妹妹──真理子，有點小小的曖昧。

　　這點算是很多讀者有所爭議的，容雅到底喜歡的是柳川先生、還是真理子？

　　嘛……這點我比較開放一點，我認為容雅或許是對真理子有好感的，但理由同柳川先生。而對柳川先生到底有沒有愛？一個能夠觸動彼此靈魂的知音，容雅有隱約察覺到什麼，卻把他埋葬心底，他知道自己負擔不起。

　　當然……我還是傾向柳川先生多一些，因為我也很喜歡柳川先生。

　　容雅有段內心想著：「這個今生今世，他曾經想過要和他同生共死的人。」儘管沒有說明，但算是了了我一個小小心願。

　　我絕對不會說去翻這段時我又哭了一次。


　　再來是柳川先生，接著容雅相關寫下去比較順。

　　這個讓人敬佩的男人，他跟容雅有點相像，同是音樂人、同是為了國家。作者就是這點高明，人物塑造的極好，容雅為了國家寧死不屈、柳川為了國家處決容雅，儘管他們中間有說不清的情感在，但他們都同樣選擇了國家。

　　所以我在看容雅被囚那段時，我是知道容雅怎麼樣都不會招的、也隱約猜到柳川先生的決定，因為這就是他們啊……真是可怕的作者。

　　柳川真的是會吸引人的男人，即使愛慕著容雅，卻從頭到尾沒說明一次，對待容雅、他總是謹慎小心，像捧著易碎的珍寶，邊告訴他「不要放棄。」

　　他是這麼地愛惜著容雅的才華。

　　可是石原卻把音樂家的手毀了。

　　「他已經無法說痛了，這不是一個痛字可以形容的事。」

　　當柳川先生捧著容雅的手，錐心刺骨，我也跟著掉下我的第一滴淚。

　　容雅的死是快速帶過的，快到我還沒反應過來、容雅的棺木便已回到容家。

　　柳川先生不顧容家對他的厭惡，自斷食指、陪葬容雅，同樣身為音樂人，他將音樂生命全都送給了容雅。雖然我後來也沒想到，這截指竟影響深遠。

　　容雅死後，柳川的戲份少了些，直到柳川與真彥的對話：「讓他死，或讓他恨你，你選哪一樣？」

　　同樣都是日本人、都愛著中國人，柳川選擇了讓容雅死。

　　如果時光能倒流，柳川會選擇不讓容雅死嗎？我想答案是否定的。

　　最後，柳川遭到部下的背叛，當看到還有個袖槍時、我還以為柳川不會死，但我完全忘了斷指這回事。

　　沒了食指，他無法扣下扳機，於是他終於迎來了自己的死亡。

　　我很喜歡柳川倒下的那段描述：「──如果說一切爆發前總會有片刻的寧靜，那麼一切死亡都會留下冗長的回聲。」

　　當初被快速帶過的片段，在這裡全部回憶起來：「──或許你不相信，其實我很滿意這樣的結局。」容雅說。

　　願柳川先生在另一個世界，能再次與容雅彈琴。


　　接著就是容嫣了，至情之人、傻得可以。

　　其實我一開始沒有很喜歡容嫣，或許是因為沈漢臣的關係吧。

　　容嫣是梨園的名旦，長得標緻、一顰一笑都足以顛倒眾生，就像《霸王別姬》中的程蝶衣，意氣風發。

　　若容雅是為了音樂而生，那麼容嫣就是生來就是要唱戲的。

　　雖然一開始說容嫣是情癡，他其實是個戲癡。

　　但他遇到了沈漢臣，一個鄉下來的教書先生，他們陷入了愛河。

　　看到這裡我想到《不夜城》的一段話：「真愛和一輩子，都不是二十出頭的他們能說的詞，他們只能談戀愛，邊談邊練習怎麼去愛，而不是在還沒有能力的時候隨便講什麼一輩子。 」

　　是的，他們那時以為他們的愛便是一切。

　　於是一切事情都從那只唱了半齣的戲開始，全都脫了軌。

　　而那齣未唱完的戲，竟成了絕唱。

　　容嫣為了愛不顧下半場戲、為了愛拋了戲服、為了愛與父親撕破臉，跟著沈漢臣私奔去了。

　　但一個嬌生慣養的公子、要獨自養活自己多難吶。失去了舞台、無法再唱戲，滿身才華的他怎捨得默默無聞？

　　於是兩人之間，默默地裂了一到痕。

　　容嫣覺得自己必須唱戲，於是容嫣跟了秦家班、下天津去了。

　　但容嫣再也沒上戲台過。

　　各方面的打壓，讓他想唱而不得。

　　沈漢臣為了容嫣也跟著來了天津，卻搭上了日本高官，我看到石原康夫時，心裡咯瞪一聲，覺得非常不好！沈漢臣你不是吧！

　　其實看到這邊我已有點藍圖，關於強暴戲碼，關於沈漢臣的懦弱。

　　畢竟容嫣是那麼不可方物，但我對強暴喬段是有點反感的，所以這整段真的看得我心頭一抽一抽的。

　　為了救容雅、為了救哥哥，容嫣獨自去找了石原康夫，沒想到卻……嗯。

　　石原康夫折磨他的身體、用毒品控制他的意識，容嫣原本是多麼高傲的人吶？為了毒品他卻伏在他人身下只為求得海洛因，我真的看到必須不停吸吐氣OTZ

　　而沈漢臣妥協了，為了名利、他終究背叛了容嫣。

　　容嫣唱了幾百齣戲，戲裡雖道盡人生、可容嫣那麼單純，怎麼經得起這些打擊？

　　我看到這想著，我或許不是喜歡容嫣，而是太太太太心疼他了。

　　然後一個日本男人出現了，栖川宮真彥。

　　他是自始自終、毫無保留愛著容嫣的男人，可惜、可惜，他是日本人。

　　真彥對容嫣來說、或許算是最後的救贖。

　　真彥是個好男人，他將容嫣救出來、幫他戒毒、為他擋了兩次槍……但若當初他沒有將華連成從容家趕出來，我或許會更喜歡他一點。

　　容嫣在真彥的照顧下，戒了毒、卻壞了嗓子再也無法唱戲，然後感受到什麼是愛。

　　儘管那是在容嫣一無所有下，所付出的愛。

　　真彥最後圓滿了容嫣，這點我是感謝他的，感謝他給了容嫣雖然短暫、卻真實的愛。

　　到底兩人是敵國關係，真彥無法永遠保著容嫣，他將容嫣送回上海，望他能與家人重聚。

　　但我實在沒想到作者這麼狠，容家的位址早就人去樓空，容嫣就這麼渡過了抗日、迎來了文革，被人罵做漢奸，成了個叫化子。

　　中間到底過了多長時間，我不忍去算。

　　柳兒帶著華連成回到容家舊址，容嫣終於回家了。

　　（寫到這我又哭出來了嗚嗚）

　　回家的容嫣早已面目全非，明明才三十多歲、卻像年過半百的老人。

　　想起容嫣過去多麼風光，對比之下，眼淚又落了下來。

　　他拉著柳兒聽他說了很多很多，最終在自家床上迎來自己的死亡。

　　「他站在舞臺上，鳳冠霞帔。萬束強光照射著他，把他照得如同洛水神仙。臺下滿滿的坐著觀眾，他看到他的爸爸，哥哥，杜長發，燕紅，三喜……生命中所有曾經見過的溫暖的人臉。他們都微笑著看他，滿懷期待。

　　此情此景何曾熟悉。

　　他想起來了，這是那最後一出戲，這是散花。他沒能唱完就被帶走了。

　　現在上天再給了他一次機會，讓他再一次站在這個舞臺上──他一生最輝煌燦爛的生命，他將完成它。

　　於是他抬手，做出身段，他開口唱──」

　　我看到這裡已經哭成傻逼。

　　那最後半齣戲，容嫣一直念念不忘，還好作者最後讓他唱完了，還好還好。


　　接著講沈漢臣，這個一出場看到他名字、我就對他沒好感的角色。

　　身為一個懷才不遇的書生，把名利與際遇看得太重，我甚至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愛過容嫣？容嫣為了他拋家棄戲，他卻始終無法認同容嫣的才華。

　　沈漢臣說，容嫣愛戲甚過愛任何人。

　　看到這我真的不禁冷笑，卻又想到容雅與柳川先生，唉、知音難求。

　　該說是容嫣遇錯了人、還是該怪沈漢臣的無知呢。


　　然後是容修，容氏兄弟的父親，一手帶起華連成、為了兄弟倆到處奔波的可憐父親。

　　容修，我認為很像代表讀者的心情。

　　希望容嫣不要跟了沈漢臣、希望容雅不要為國捐軀、希望誰都好，誰來救救他兩個兒子。

　　「爸不要你們做忠良，做英雄，只求你們別鬧騰了，踏踏實實的過日子，爸的要求，難道也太過份了？」

　　容修去探望容雅時，抖著聲求著容雅，我心底實在難過。

　　容修為了兩個兒子奔波一世，也在容雅棺木回家的那天，跟著去了。

　　死後卻始終放不下小兒子，拳頭緊緊握著不放，最後是好友為他保證會去找容嫣才鬆開。

　　「這人生一世，怎麼就這樣的苦，這樣的淒涼。」

　　願他們在另一個世界都幸福，若有下輩子別再受苦。


　　最後是柳兒，許稚柳。戲份雖少、重要性卻貫穿全文。

　　他從小便被容嫣帶回戲班子裡，他的名字與一切都是容嫣給的，於是他為了容嫣甘願做任何事。

　　但他長越大越明白，自己愛慕著容嫣。

　　容嫣對他來講，是父親、是師父，所以他默默守著二爺，卻守來了那半齣戲。柳兒為了二爺唱完了下半場戲，《玉堂春》從此成為柳兒的成名作。

　　容家是容嫣託付給他的東西，柳兒默默撐起華連成、默默為二爺守著容家。

　　等到最後，終於等到了二爺回家、可二爺卻又走了，他無力留住。

　　看到這實在有點怨作者的狠心唉……

　　後頭出現了函杏這位妹子，就像是柳兒當初的翻版。雖然最後他與函杏成了親、有了孩子，但我覺得柳兒的魂早已跟著二爺入土，留下來的是容嫣託給他的責任。

　　柳兒是至始至終不曾變過的角色，他佇立在那合歡花樹下，看盡所有人的悲歡離合。

　　「合歡花下留流，當時曾向君道。悲歡轉眼，花還如夢，哪能長好。」

　　文末柳兒喃喃出這句，原來開頭容嫣隨意的一句，早已預測眾人的結局。

　　只是合歡花樹下，人事已非。


　　文中還有許多配角，曇花一現卻令人惋惜，如燕紅、李小樹、青木。

　　作者的學問之高、文筆之好、功力極深，每個片段都讓人入了戲，看著悲劇彷若在自己眼前上演，卻無可奈何的帶入感實在恐怖。

　　其實寫到後面感想越亂，我實在是太喜歡這些被寫活的角色，想說的太多、我還是別再說了……

　　等實體書出，我會乖乖的把它帶回家。

　　但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想再看第二次，或許是再也不想。

　　畢竟看到封面我就心痛了嗚嗚。


　　感謝穆卿衣大人寫了這篇故事，真想問她虐讀者好不好玩啊｡ﾟヽ(ﾟ´Д`)ﾉﾟ｡